从世界债主到世界霸主
美国这个愿望在二战后迅速得以实现。正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美国才不惜动用手里的超级债权,摧毁了二战前的国际金融体系和国际关系体系。
因此,在我们今天观来,大概没有什么比如下事实更令人感到反差巨大的了: 当年债权在握的美国根本不在乎什么“国际政治秩序”、“国际金融秩序”及其崩溃,——而这与今天(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主要债权国为了维护以美国为核心的世界权力体系的“均衡”和不被打破,而一味地听任美国延迟债务,简直是天壤之别。
其实,美国希望通过它独一无二的债主的位建立一个“美国世界”,这样的战略并非开始于二战之后,而是开始于二战前,这个战略也不是开始于欧洲,而是开始于亚洲的中国。例如,1916年成立的“美国国际公司”(即今天的AIG,其前身为American International Corporation),就是由当时的美国驻中国大使莱因奇(Paul Reinsch)和前花旗银行执行官范得利(Frank Vanderlip)携手策划成立的一个官商合一的投资公司(其董事会成员还包括洛克菲勒、杜邦和摩根这些大人物)。AIG的主要目标就是趁欧洲列强陷入债务陷阱之时,一方面以金融控制的方式,率先将中国纳入美国的势力范围,另一方面力图将中国纳为美国的军事“保护国”。
而对当时的中国政府来说,一方面由于它已无法从债台高筑、自顾不暇的欧洲取得贷款,了解详细的玻璃台盆资讯,另一方面,它同时更为担心欧洲在华势力衰落后,日本将乘虚而入,大举扩张在华势力。因而,美国投资的到来被视为既可以促入内部发铺,又可以制衡日本野心的一举两得的重大机遇,因此,中国当局立刻向美国一边倒,大规模引入美国资本参与诸多工程,并且将一系列不允许外国人参与的工程开放给美国——其中包括让美国独家勘察和设计孙中山曾经幻想过的长江三峡大坝工程。更值得一提的还有,1940年代以来国民党四大家族的财产也主要投资于这家具有深刻官方背景的美国公司。
但与此同时,由于日本也有相称迫切地向美国借款的要求,所以美国又更为积极地向日本“示好”,这甚至包括AIG将自己承包的中国工程的41%主动让与日本,以换取美国对日本投资的便利。而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在二战中迟迟不对日本采取行动,了解详细的高氯化聚乙烯资讯,而是长期听任日本侵略中国,并最终导致日本打到了自己家门口的珍珠港,——因为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包括AIG在内的美国金融机构和美国大金融资产阶级在日本存有大笔投资利益(因此,令人感触的并非这家唯利是图的公司在当下的金融风暴中因资不抵债而被美国政府“国有化”,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中国某些精英人士积极建议政府参与“救市”,以协助这家历史上曾经投资于日本侵华战争的国际资本挣脱危机)。
第二次世界大战几乎摧毁了所有主要工业国家的经济,当然,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美国,作为唯一一个本土经济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世界大国,美国在几乎整个战役过程中通过大卖军火,又一次极大地膨胀了美国的财富。美国在一战结束之际只不过是欧洲人的债主, 观念四,而至二战结束后,美国却成为除了苏联之外几乎“全世界的债主”。此时的美国当然已经不满意于仅仅作一个金融霸权,而是希望以其超级金融霸权来换取超级政治霸权,以世界债主的地位换取世界霸主的地位,同时更让世界来为这个霸主的地位支付“管理费”。而二战结束后一片凋敝的世界恰好为美国霸权的形成提供了机遇。
美国在二战前之所以不肯为欧洲经济挣脱困境而拔一毛,就是由于它觉得自己“即使付出也得不到应有的报偿”,而二战后,美国非常积极地“承担起国际责任”的理由也只有一个,了解详细的稳定土搅拌站资讯,就是因为美国得到了它想要的报偿,这个报偿不但是美国统治全世界的权力,而更是一整套为这种权力而“付费”的国际机制,这就不仅包括美国在亚洲、欧洲乃至全世界驻军,包括美国握有世界上最强盛的武力——“北约”的军事领导权,而且更包括形成美国具有最终否决权的“国际政治经济组织”:世界银行、关贸总协定(以及后来的WTO)、IMF、 发达国家集团、美联储 、甚至联合国安理会。而在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则是:黄金与美元挂钩,使得美元成为Paper Gold 即“黄金券”。
上述简朴的论述说明: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美国在不到半个世纪里从“光荣孤立”于北美大陆的年轻国家,一跃而窜升为世界霸主,这其中有几个战略步骤是关键性的:一,一战结束后,美国一方面是利用它的超级债主地位(内力),另一方面则是利用欧洲各国对于自由市场经济的盲目迷信(外力),一举摧毁了西方国家间一战后所形成的权力平衡体系,并将世界推入第二次世界大战。这得益于美国对局势的判断、对机遇的掌握,包括善于利用其对手的政策错误和无所作为。在这个意义上,美国自一战到二战期间的政策(特殊是罗斯福时代),确实具有非“谋一时”而是“谋万世”的战略高度。二,二战结束后,美国通过掀起寒战,集中起称霸全球的军事力量。这表明区分敌友乃是政治的实质,没有敌人,也就意味着没有朋友,由于美国始终具有强烈的政治意识,因而它也总是需要敌人(今天的美国政府从来也没有把中国当作朋友,目前陷入危机中的布什政府不但继承大规模出售武器给台湾,而且公开表示要“协助扩大台湾在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国际组织中的权益”)。三, 美国通过“黄金美元”启动了战后的西方经济,同时,美国利用它在农业方面的绝对优势, 以“黄油加大炮”的战略,援助寒战伙伴,在重建西方国家的经济、重建“自由世界”的名义下,实际上重建了一个以美国为唯一霸权的“西方阵营”乃至“美国世界”,从而让这些被保护国为美国的保护和增援买单(例如让日本为美国的占领支付军费开支)。这表明:美国对于霸权和统治有深刻的自觉和理解,它的基本性格就是积极有为、勇于出头、特别是善于收取统治费和管理费。
总之,精于谋事、善于树敌,勇于当头,正是借助这些经验,在短短二十余年里,美国终于利用它的“世界债主”地位,换取了“世界霸主”的地位。从而闯出了一个&ldquo,了解详细的离心机资讯;美国的时代”。
由此可见,美国的“崛起”绝非单纯的经济成功,更不是美国通俗读物所不断宣扬、被千百万为美国通俗读物所“启蒙”的人士所信奉的,是源自于美国的GDP的超强能力或者由于美国普世价值的伟力(美国式自由的伟力),美国的成功崛起,用最简朴的话来概括就是:美国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成功的将它超强的债权转化成了超强的世界霸权的国家。这一点不但欧洲老牌帝国主义国家没有做到,更是今天的中国或者日本这样的世界主要债权国不可能做到的。
因此,如果说当年的美国与当今世界上的主要债权国家之间存在什么根本差距, 所谓的差距就在这一点上, 而并不在GDP,更不在什么子虚乌有的美国“普世价值&rdquo,了解详细的空压机资讯;。
20世纪中叶的颠倒:美国利用世界霸权地位驱动债务经济
1.“符号帝国”
美国的崛起代表着全球资本主义发铺的最新、也是最高的阶段,了解详细的填料资讯。美国完全不同于历史上任何意义的传统“帝国”,也不同于近代产生的“帝国主义”霸权国家,它也不仅仅是一个霸权或者霸权国家,而且更是一个为全球资本主义世界生产“意义”的权力符号核心。
美国符号的意义首先就是“安全”。众所周知,对于未来的良性预期(或者说是对于未来的“信心”),乃是国际资本和投资得以运转、资本积累过程得以持续的基本前提。而自1940年代后期开始,美国作为超级大国所扮演的角色之最为核心之处,就是为自由资本主义世界提供“安全”。——当然,这主要就是指资本投资的安全。
基于这一资本积累和国际投资的基本条件,自由资本主义世界不仅需要美国扮演“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世界警察”形象,而且更要求美国做出“世界永久和平”的弥赛亚式的承诺,并定期地通过“仪式化”的方式对这种幻觉式承诺做出保证(这就特殊包括夸耀美国强盛的武力),因而美国的角色就是在资本主义“千年至福”的弥赛亚仪式中充当教父(并收取费用)。这就是为什么,即使美国式的穷兵黩武也与老牌帝国主义有所不同,对于老牌帝国主义来说,其军事扩张总有统治和争夺殖民地等现实而详细的经济目的,但是,美国的穷兵黩武却去去仅仅是为了夸耀武力(而带有某种程度的表演性质),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美国)这个符号并非空洞,而是具备强盛的生产和再生产能力,了解详细的电磁阀资讯,即能够不断地生产和再生产出如下象征意义——“历史终结”,“自由世界”千年至福,资本积累和循环的永恒性,并能够通过各种仪式明示或暗示“资本世界因为有美国的存在而安全”的符号箴言。
这就是Hart和尼格瑞在其合作的《帝国》一书中,将美国称为一个立足于形而上学之上的“资本主义帝国”,而不是一个单纯通过武力追求海外利润的帝国主义国家的原因。这也就是弗雷德里克·杰姆逊所率先指出的:资本积累和投资循环的“永恒性”的“逻各斯”,——即他所谓“资本主义文化逻辑,——乃是“晚期资本主义”的实质所在。
而作为永恒积累和永恒循环的“守护神”的美国,就并非一个帮会大佬式的霸主,而是观上去更像一个慈祥的“教父”,它是关于世界“永久和平”的承诺,是关于“未来景气”的承诺,是自由世界和资本主义的未来安全“可预期”的承诺,总之,——只有这样一个承诺,才能保证资本主义的根本命脉:国际投资和资本积累过程不中断的运转、循环。
但是,自1950年代以来,美国的穷兵黩武,却不仅没有印证这一自我循环论的逻各斯,美国的武力表演最终也没有兑现这一资本主义弥赛亚仪式,恰恰相反,美国的穷兵黩武不仅逐步耗绝了美国的未来,最终也耗绝了资本主义自由世界的未来。
这一切当然都是从1960年代后期美国陷入越南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开始的,拥有世界上最先入武器装备的美国军队,被一群几乎是手持长矛猎枪、衣衫褴褛的越南农夫所击溃,这一历史转折的象征意义,实际上遥大于其现实意义,它不仅仅表明“小国可以打败大国,弱国可以打败强国”,“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而且更雄辩地证明了历史并没有终结,雄辩地证明了真实世界“非形而上学”的历史性和现实性,了解详细的铅门资讯,在一个充满历史(即变迁)的真实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必然的,——这同时也宣告了美国符号指涉的“永恒积累”、“永恒循环”的资本主义“文化逻各斯”的破产。
当然,在越南的失败也导致了极为现实的后果,它不但使得美国极其迅速的耗绝了钱财,而且对于那些积极为美国提供战役物资(特殊是日本和美国的其他亚洲盟国)的国家,以及那些为美国提供战役经费的国家(欧洲)而言,情况则更为糟糕,他们非但不能分享战争红利,而且也将拿不归他们自己的投资——最终,美国战无不胜的神话的破灭,更使得建立在自由世界“永久和平”这种形而上学预期基础之上的资本积累和循环运动受到了根本性的威胁。
当然,美国当局是不会通过汲取教训,认真考虑这些问题的。美国在任何时候首先考虑的,总是美国自身的利益,面对1960年代末的巨大财政赤字窘境,美国故伎重演,宣布美元对黄金大幅度贬值,这就等于放弃了美元作为黄金券(Gold paper)的的位,为的乃是以这种方式推卸掉对其盟国的债务,1972年,美国干脆宣布退出了伦敦黄金储备市场(London Gold Pool),从而以美元与黄金彻底脱钩的方式,再次单方面宣告对原有的西方经济贸易体系重新洗牌。
而这就迫使那些美国的盟国们在如下灾害性的处境中做出选择:“要美国还债”还是“要资本主义的未来”,这也迫使他们在陷入破产的“现实美国”和美国的“象征意义”之间做出选择,迫使他们在“允许美国拖延债务”(这起码可以从“心理和精神”上去维持一个资本主义光明未来的想像)—&mdash,了解详细的凉水塔资讯;与接受“资本主义世界未来之灰暗和完全不确定性”之间做出选择。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他们也像一战期间的美国对待其欧洲债务人那样,坚持让美国立刻偿债,这不仅要冒与美国决裂,从而彻底丧失美国的武力保护伞的风险,而且更意味着放弃美国所有的“象征意义”:自由资本主义“世界江山永固”的形而上学,资本积累与投资循环永恒性的逻各斯——不要以为美国的债主和盟友们所拥有的这种形而上学狂暖只是一种头脑发暖的理想主义,——恰恰相反, 正是从最现实、也是最坏的意义上说,如果放弃形而上学及其象征物(美国),这就等于承认自由资本主义世界处在“毫无安全承诺”处境之下,这势必导致资本投资预期和投资环境全面恶化,导致国际资本积累活动的中断和停止。
这的确令人想起马克思久被忘怀的伟大论断:实际上,并非是在资本主义“经济基础”之上才直立起形而上学的纸糊的大厦,——恰恰相反,了解详细的过滤器资讯,资本“无限积累”和市场“永恒循环”的整个逻辑,全部都是建立在形而上学“故纸堆”的基础之上的。
自从1972年开始,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运行就是靠对资本积累和市场循环永恒性的形而上学迷信来驱动的,或者说,是依赖杰姆逊所说的“资本主义文化逻各斯”来驱动的。用马克思的话来说,这是一个“靠它的木头脑袋着地而翩翩起舞”的“头足倒置”的世界 。而这个“木脑袋”,这个“故纸堆”、这个逻各斯的象征代码其实就鸣“美国财政债券标准”(U.S. Treasury bill standard),自1972年之后,“美国财政债券标准”就代替了黄金以及一切物质财富,成为衡量财富的标准,从而开始了一个美国通过大量发行和印刷美国债券来驱动世界经济,而世界各国则通过购买美国债券来储存自己的财富的“头足倒置”的世界经济结构。